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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 退婚(上)

    连宵风雨重,多娇多病愁中。仙少效,药无功。只盼佳人救。

    淅淅沥沥,钱塘县下起了多年未遇的大雨,钱塘江波涛汹涌,一阵阵风浪正疯狂的冲击着堤坝,仿佛不冲破誓不罢休。

    纵横交错的鳞塘岸堤边,每段都写着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……”等编号,每段编号前都站着一塘长,他们头披蓑衣,手上打着的一把破伞,那伞已经被风吹的不成样子,即便如此,他们仍旧在岸堤前细心的勘察。

    或有几处被潮水冲破,但是总体结构却固若金汤,任凭那潮水如何疯狂,它们一动不动,缓缓的将怒气而来的潮水一点点分流出去。

    那些身披蓑衣的塘长们指挥着小吏,一点点将冲破的石岸在用大石补上。

    这边经过工部修缮过的交错鳞塘自然是坚固无比,可那些未尝修起来的鳞塘却不行了,塘长们不得不把本段的吏目抽调到其他地段。

    经过一天的连续修补,索杏没有让钱塘江水泛滥,影响了钱塘县百姓。

    连续一天的暴雨终于在黄昏时候安静了下去,暴雨之后那泛着泥土清香的陈府远内,陈瑀正坐在屋檐下,他手中拿着《尚书》,但是却一点也看不进去。

    前院家丁的呼喊声终于把还在沉浸在思考中的陈瑀唤醒了。

    “何事如此慌张?”陈瑀皱着眉头问道。

    “少爷,范……范典史来了!”家丁口齿不利索的道。

    “来就来了,又不是抓我,你慌个什么劲?”陈瑀道。

    “少爷英明……就是来抓您的!”

    陈瑀:“……”

    说话间,范典史和身后几个小吏已经来到陈瑀的身前,那范僖不好意思的对陈瑀道:“陈廷玉,对不住了,县衙房县丞命兄弟们拿人,跟我们去县衙一趟吧!”

    “范叔,发生何事了?”陈瑀不动声色的递给了范僖一点儿银子。

    “不敢,这银子兄弟们可不敢收,您手上带着命案呢,若是被查出来,我等恐受牵连!”范典史十分正直的道。那义正言辞的模样,陈瑀恨不得将其爆揍一顿,娘的,以前给你钱的时候也没有见你这样?患难见真情啊,这就是酒肉朋友的典型!

    “这钱还是要收的,给兄弟们的路费,我也不会跑。”陈瑀又多塞了一点儿银子,问道:“范叔可否告知我发生了何事?我陈瑀一生清白,这种冤狱做不了多久的!”

    陈瑀这话果真起了作用,范僖把钱收了,他道:“只能透漏尔一点点,倭奴和李四在牢狱被人杀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陈瑀惊讶万分,好么,这案子果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,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,对范僖道:“范叔您等我下,我去拿点儿东西!”

    见范僖脸色不好,陈瑀连忙道:“范叔和我一起!”

    “好嘞!”范僖愁容散去,随着陈瑀进了内堂。

    陈瑀找到了陈大富,告知陈大富事情的缘由,让陈大富莫要担忧,然后他又去药箱内拿了几盒金疮药,这才随范典史朝县衙走去。

    范典史瞥了一眼陈瑀怀中那小瓶,心中十分不屑,这读书人就是读书人,这个时候还不忘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进了县衙已经掌灯,现在也不能审讯,范典史便准备把陈瑀关入刑衙,走在昏暗的牢房内,陈瑀突然问范典史道:“可否在我关在李小姐之旁?”

    范典史听了之后立刻定住了,他全身哆嗦,惊恐的问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晓小姐被关进来了?”

    这陈瑀莫不是真有妖术?那会儿瓶中融金范典史就感觉陈瑀不对了,走在阴深的牢房内,范典史感到背后一阵发凉。

    “猜的!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可以!”突然间范典史头皮发麻,活像是见了鬼一般,“啊……啊”的就大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额,范叔怕老鼠?”陈瑀见范典史脚上爬着一只肥大的老鼠,疑惑的问道。

    “啊?”范典史看了看脚上,这才一跺脚,他准备把那只老鼠踩死,可是老鼠早已经飞快的逃了。

    这破牢房,范典史一点儿也不想在这呆着,他寻着记忆,也没有看清便把陈瑀关了进去。

    进了牢房后,他四下一看,头皮立刻就炸开了,背后的冷汗刷刷的流下来。

    漆黑的牢房拐角内躲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,她双手上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蜷缩在一起,正在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“何……何人?”陈瑀撞着胆子问道,他心中于祈祷,可千万不要遇到什么拦路抢劫、组织杀人之类的大爷啊!

    那人抬起了头,见到陈瑀后立刻从适才那抽泣的模样变成了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陈瑀见到她的脸之后,整个心都要碎了,这哪里还是那个以往活泼可爱的李梓棋?

    他快速的来到李梓棋的身旁,这个时候唯一能给她的安慰就是牢牢的将这可怜的小丫头抱入怀中。

    李梓棋还在抽泣,她语无伦次的道:“你怎么也进来了呀,我没有把你供出来,这里的老鼠好大,她们要吃我……”

    李梓棋的声音渐渐的小了,十分安详的在陈瑀怀中睡着了,她实在太累了!

    当范典史来抓陈瑀的时候,陈瑀已经猜到他们可能已经抓了李梓棋,罪名很简单,包庇陈瑀,他本以为这小丫头会顶不住刑罚将自己供了出来,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丫头竟然这么的倔强。

    呵,看来是房资给自己下套了,这老狐狸,有点手段!

    陈瑀把事先准备好的金疮药一点一点给李梓棋的伤口擦下去,虽然陈瑀拭擦的很细致,但还是见到睡梦中李梓棋仍旧皱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房府上。

    躲过一次大难的房洵并没有心存任何的感激,冷静下来之后竟然指责房小梅那日派人去县衙,分明是暗中于帮助陈瑀,不然陈瑀早就死了!

    那日陈府前发生所有的事,消息已经被全部封闭,所以房家根本不知道那日救了陈瑀的并不是县衙的那群废物,而是太子朱厚照!

    房沐冷冷的对房洵道:“休要胡闹,侮辱我的儿!”

    “什么?他是你女儿?我就不是你儿子了?”房洵怒道:“我早就怀疑了,说不得那日弄丢我也是你这老家伙故意的!”

    “够了,你这废物别以为我房家好欺负!”房洵咆哮道,那声音把房洵吓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,印象中房沐从未发过如此大火,他道:“若不是小梅想尽办法救你,若不是我去找那厮送了一万两,你以为你就这么平安的度过了?你能做什么?废物一个!”

    房洵吓的一句话不敢说,他噤若寒蝉的道:“爹……爹,孩儿,孩儿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滚出去!”房洵说罢又叫来家丁道:“给我看着,这畜生若是敢踏出房家一步,给我朝死里打!若是他再敢胡闹,给我朝死里打!”

    待房洵离开后,屋子内只剩下房沐和房小梅二人。

    房沐所有的弦外之音都被房小梅这个有心人听的清清楚楚,她对房沐道:“爹,您且息怒,无论如何,这事儿也算是解决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万两啊!”房会长心疼的道:“我们挣钱多么不容易,那房资开口就一万两!”

    “爹爹,我想问你……”房小梅还没有开口,那房沐就道:“我知道你问什么,我儿太聪明了,这个时候爹也不瞒你了。”

    房沐眼光深邃,时光仿佛穿梭到了十几年前。

    砀山有村名曰房家圩,村内考发生了近十年来最为荣耀的事,那便是有一房氏考中了秀才。

    这种事放在县城都是十分荣光的,更何况在这识字基数本就不大的农村?

    那一日全村人捐资,举办了规模空前的一次全村宴席,就是为了庆祝这房家高中之喜。

    热闹宴会的当天,噩耗发生了,全村一十九户人家,四十多口人被盗贼屠杀,凭借那秀才的机智,他保住了他自己和他的弟弟,以及他们的孩子。

    但是这代价却是用他们的父母做诱饵。

    事情发生之后,那秀才羞愧难当,但是日子仍旧要过,一日、二日,在贫穷的连番攻击下,那秀才实在受不了了。

    他把孩子交给了弟弟保管,自己则跑去了东南沿海,他发誓,日后发达之后定会找到他的弟弟。

    几年过去了,突然钱塘县主簿给他的弟弟写了一封信,让去钱塘做生意。

    本以为是正经生意,本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,可是到了之后他才发现,他要干的都是那些龌蹉不堪,欺压百姓,强买强卖的勾搭。

    本来准备把孩子送给他哥,但是他哥说官场权力斗争无情,恐连家人,他孑然一身更家好奋斗,便让他弟弟继续为其收养……

    “爹,您是说,哥……房洵是房资的孩子?”房小梅不可思议的问道。

    “正是!”房沐道:“他的死活我要管,但只是出于尽力罢了,可是你不同,你是我亲生的儿啊,我让那陈家连续五年未娶你,为的就是今日!”

    “哼,还有房资那老王八蛋,亲生兄弟都宰这么狠!”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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